我永远在催他回家

　　我又给兆庆打电话，电话那头闹哄哄的，他们又在打麻将。我催他回家，但我底气不足，我怯怯地问：你几点回啊？他连忙说：马上，马上！我心里明白，兆庆说的“马上”，其实是遥遥无期。

　　这几年来，我催他回家已经催麻木了。电话打得让我自己都觉得把自己搞贱了。兆庆永远都是敷衍我，然后继续玩他的，没脸没皮。可我拿他没办法。

　　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呢？他每天早上八点起来，擦皮鞋梳头发穿衣服开车子走，早则晚上十一二点回来，晚则凌晨三四点。他说他忙，忙事业，忙应酬。他工作这些年来，我没见他休息过一天，我说国家总理也没有你忙啊！他笑嘻嘻地过来塞钱给我，“自己去买衣服，我走了啊！”

　　家就是他睡觉的地方，他的免费旅馆。孩子在上几个培优班，老师姓什么，他一概不知。家里大事小事，他也没时间管，他能做的就是给钱，这点他大方---可冷漠的大方到了最后，就会让人觉得可怕。他觉得什么都能用钱买回来。

　　我不止一次发现他手机里的暧昧信息了，有女人叫他老公，他答应得不晓得几亲热。我和他吵，和他闹，他统统承认。他的道理奇怪得离谱。“十个男人九个花！”“你别大惊小怪的！男人在外面都是这样，我们全家都是这样的！”

　　这一点他说得没错，我们亲眼看见他的哥哥有情人，他的姐夫也喝过“花酒”，甚至他老爸，都传过花边新闻。兆庆得意了，他压根就没觉得他错了。他苦口婆心地对我说：“你就不能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啊？你就不能安心管好这个家，什么都马虎一点啊？！”

　　我含着眼泪说，“不能！”他烦了，“好好，那冒得过头了，明天去离婚吧，今天先睡觉。”他倒头就睡，很快就响起了鼾声，我彻夜难寐。这个世界怎么了，我的爱人怎么了？

　　他连丝毫愧疚都没有

　　十年前我认得兆庆，那时，他不是这样的。

　　1997年，他都快三十了，而我也是大龄青年了。介绍人让我们相见，我可以说是对他一见钟情。有人说过，女人爱男人，就爱他身上的那种味道。我觉得这话说到我骨子里去了，兆庆身上那种说不出的味道深深吸引了我，我们迅速地恋爱，感情发展得很好。

　　尽管现在我们吵架的时候，兆庆说，他当年爱我，只是因为“年纪大了，要找人结婚”。我哭着说那是他现在变了的借口，想当年，我肯定他是爱我的，而且爱得那么深。

　　上班下班，他都来单位接我，和我约会的时候，我说太晚要回家了，他没事人一样抬手看表：“还早呢，不到十点。”可我每次回家，11点都过了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为了多和我在一起，每次都偷偷把手表的时间调慢一些。

　　我们只谈了半年的恋爱就结婚了，他和他父亲学着做建筑的生意，什么都需要学。那时的他很单纯，舍得吃苦，在哪里应酬也都带着我。有时候他匆忙来电话，说钱输完了，让我送去。我连忙赶往他们打牌的地方，他感激地看我一眼，这一眼就足够了。

　　兆庆是个聪明人，他做事很用心，学得也好，很快有了自己的第一桶金。他的流动资金不多，很多钱抵押在建筑上面，结婚的第三年，他哭丧着脸对我说，有个项目急需投资，可是他身上没钱了。

　　我们手里惟一的资产就是一套房子，房子以我的名义买的，顺风顺水，我非常喜欢。但那一刻，我没有犹豫太多，就决定卖掉房子，用来周转。

　　他是我老公啊，危难的时候我不帮他谁帮他呢？我还记得兆庆拥抱我的力量，他抱得我骨头都疼，他感动地说，“我一定好好爱你，好好待你，一辈子都不忘记。”

　　一辈子究竟是什么呢？在女人心里就是结束生命的时刻，而在男人口中，也许只是一句一时冲动的誓言。

　　结婚十年来，我们有了房子车子，有了可爱的女儿，衣服越穿越光鲜，手机越换越频繁，可我的心怎么就不踏实呢？

　　五年前，兆庆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。他出去打麻将不愿意再带着我，他吃饭的地点永远是神秘的，他夜不归宿的时候多了，他满脸疲惫但是精神亢奋。他喝酒开车回来，醉醺醺地倒在床上，说了一肚子的真话和胡话，“他们问我，老婆在家带伢我在外面玩，心里内疚不内疚……哈哈哈，我还奇怪了咧，我丝毫愧疚都没有！”

　　这是人说的话吗？我哭得哗啦啦的，可他呢，他醉得和死人一样。

　　我的感受有谁在乎？

　　有朋友劝我，他玩他的，你管好你的家，何必自寻烦恼呢？我听不进这样的劝。我是个人，我有自尊，我需要感情，现在的生活，我不觉得是幸福。

　　全职太太就很好当吗？所有人都以为这太容易了。变成这样尴尬的身份，我也是出于无奈。结婚后有了女儿，我能不带孩子吗？兆庆的母亲是农村人，她喂孩子吃饭，看着就让人不舒服：她吃一口，孩子再吃一口。

　　女儿，还是我自己带着踏实。孩子大了些，我也想过做事，人家说，夫妻同心，才能做好事。我第一个想到的，就是帮兆庆做生意。他打量了我，“你能干什么？既然学过会计，帮我买材料好了！”我忙不迭地答应了，跑前跑后买材料。但是没有做多久，我就觉得不舒服了。

　　大批的东西需要资金，我负责去买，也就意味着我每天都要找他要钱。这就搞得我们夫妻俩每天在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对账、谈钱，好像除了说这些，其他的都不重要了。我感觉特别不舒服；再说，我在这边辛辛苦苦为他节省材料费，一个月好不容易节约两千块，还不够他在那边应酬桌子上的一顿饭！

　　做事的激情维持不了几个月，我还是回家了。兆庆也说，根本没必要让你辛苦赚钱，你把这个家好好顾着就行了。

　　我是顾家了，而他呢？他变得越来越荒谬，他喜欢花天酒地的生活，他说觉得那样“很潇洒”、“有面子”。他的行踪瞒不了我，有一次，他喝多了睡过去，我帮他接了个电话，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。我知道那是他的情人，早在半年前，我就在电话清单上见过这个号码。对方的功力不浅啊，她居然一口一个姐地喊我：“姐，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的，我们就是一起喝酒唱歌而已……”

　　这个电话，我直接拿到了婆婆家，兆庆的姐姐眼睛一瞪：“那这么多年你拿他的钱过生活……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！“我气得眼前直发昏。婆婆给我出了个主意：他再不回家，你就跟着他！牵着女儿，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，反正就缠着他！

　　这是什么家呢？我的感受有谁在乎呢？

　　变了质的感情不要了

　　夫妻间有些架是不能吵的，越吵感情就越稀薄，越想得到，手里的爱就滑得越远。但是，是否不吵架，一切就能偃旗息鼓呢？因为感情，我维持这个家，如果感情变质了，我还要这个空壳做什么？

　　兆庆说，我要你不和我闹吧，你非要闹。安生过日子不晓得几好。这个圣诞节，他又“失踪”了，半夜回来，他给我和女儿一人带了一份礼物。他把那丝巾给我戴上，我一把扯下来，“我不要，这种廉价的东西趁早拿走。”他是块油抹布，骂他不怕，哭，他也不动容。他嘟囔了一句，“像我这样的不骂孩子不打老婆、每个月给钱的男人，外面多的是女人要！”兆庆不尊重我，我的自尊在他面前，变得比纸还薄。

　　晚饭的时间，我的眼泪滴在饭碗里，女儿看见了，懂事地去打电话。“妈妈你不哭，我去叫爸爸回来吃饭啊！”她让兆庆回家，我不用问就知道，他在那边应付，“好，马上马上。”

　　我终于忍不住哭了，我哭，不是因为兆庆的无情，而是因为女儿的懂事。我在思考，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，孩子的情感上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呢？而我日日以泪洗面，又会让生活变成什么颜色。

　　我提出了离婚。说这两个字，居然比我想象中要轻松，他回答得也轻巧，好啊，但是孩子不能给你，你每天哭哭啼啼，把女儿都搞病态了！至于钱，我现在没有资金周转，等有钱了再说！

　　一觉醒来，他的说法完全变了，他不肯离婚。“你再给我两年时间，外面有抹不开的面子，你总不能让我一下子都和他们断绝关系吧？”我听出他的意思，他是在拖延，他根本就不想离婚。站在他的角度，有我照顾家庭，辅导孩子学习，又能“纵容”他在外胡来，况且，要是外面的人都知道他离了婚，那他该会多没面子啊。

　　兆庆像个无赖一样说着颠来倒去的话，说他曾经不是因为爱我而结婚，而是无奈；说他不可能天天守着我；女儿以后就交给寄宿学校……他说话的表情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，我觉得丑陋，第一次觉得曾经深爱的男人那么丑陋。

　　我的手里，攥紧那些电话清单、暧昧照片，以及他对这个家不负责任的种种证据，眼里干得一滴泪都没有。我把女儿送到学校，深深拥抱这个以后将和我相依为命的宝贝。然后，我直接走到律师事务所。

　　孩子和财产，都不是兆庆说了算了。既然十年的夫妻情分变得这样苦涩，抓在手里的只剩下失望和反省，我想，我就要开始为自己而活了。